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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08-11

刘义杰 | “去怕七洲,回怕昆仑”解

七洲

“去怕七洲,回怕昆仑”解

从南宋吴自牧《梦粱录》中开始记载航海谚语“去怕七洲、回怕昆仑”后,直到清末,它一直是航海家恪守的航海要诀。过往史地专家大多局限于对“七洲”地望的考证,而疏于对其航海本意的理解。本文以航海针路簿和舆地图为证,确认航海谚语中的“七洲洋”就是海南岛东北方海域中的七洲列岛。并提出了解读“去怕七洲、回怕昆仑”的正确方法,即从《顺风相送》、《东西洋考》和《指南正法》等更路簿中寻找答案。经过相关文献比对和现代海洋科学研究结果的引入,认为七洲洋海域存在的异常潮汐现象和由此引起的琼州海峡中周期性的潮流现象,使得这片海域成为帆船航海的危险海区,这是产生“去怕七洲、回怕昆仑”航海谚语的本因,也就是它的谜底。

前言

自北宋航海罗盘发明后,海上丝绸之路中以泉州港为主要始发港航向西南海域的航线渐趋成熟,形成固定航道(海道)。掌握航海罗盘,主宰一船人身家性命的火长开始对往返西洋的航路总结经验,一些规律性的航海经验得以总结,于是在南宋末吴自牧的《梦粱录》(约南宋咸淳十年,1274年)中出现了这样的一则有关七洲洋的航海谚语:“若欲船泛外国买卖,则是泉州便可出洋,迤过七洲洋,舟中测水,约有七十余丈。若经昆仑、沙漠、蛇龙、乌猪等洋,神物多于此中行雨,上略起朵云,便见龙现全身,目光如电,爪角宛然,独不见尾耳。顷刻大雨如注,风浪掀天,可畏尤甚。但海洋近山礁则水浅,撞礁必坏船。全凭南针,或有少差,即葬鱼腹。自古舟人云:‘去怕七洲,回怕昆仑’。”元至元三十年(1293年),宋末降元诗人方回以“七州洋”入诗,诗曰:“泉州出门七州洋,飞樯舞帆朔风吼”,映证了这条航线的存在。元代,关于这条航经七洲洋的航线,出现了“针迷舵失”的新说法。汪大渊在《岛夷志略》(元至正九年,1349年)“昆仑”条目中记载:“古者昆仑山,又名军屯山。山高而方,根盘几百里,截然乎瀛海中,与占城东西竺鼎峙而相望。下有昆仑洋,因是名也,船泛西洋者,必掠之,顺风七昼夜可渡。谚云:‘上有七州,下有昆仑,针迷舵失,人船孰存’。”至明初郑和下西洋时,费信著《星槎胜览》(明正统元年,1436年),在“昆仑山”条中,复述了汪大渊的这条谚语:“昆仑山,其山节然瀛海之中,与占城及东西竺鼎峙相望。山高而方,根盘旷远,海之名曰昆仑洋。凡往西洋商贩,必待顺风,七昼夜可过。俗云:“上怕七洲,下怕昆仑,针迷舵失,人船莫存’。”其后的黄省曾的《西洋朝贡典录》(明正德十五年,1520年)和张燮的《东西洋考》(明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都从费信处转录了这条谚语:“昆仑山,此非河源之昆仑。然自海中一大名胜。《星槎胜览》曰:‘节然瀛海中,山高而方,山盘广远,俗云:上怕七州,下怕昆仑,针迷舵失,人船莫存’。”张廷玉《明史》有关七洲洋及昆仑的论述亦引自费信。延至清朝中叶,有闽人陈洪照著《吧游纪略》(清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记其航经七洲洋、昆仑洋历程:“过东、西竹,顺风三日至昆仑洋。洋中有山,名曰昆仑;前列三峰,后列三峰,其洋小于七洲。每海舟回时,正当夏月,常起鼠尾。鼠尾者,天际云气一点如黑子,须臾,黑气一线直上,猋风暴雨卒至。所谓‘往怕七洲、归怕昆仑’也。海舟往时,当冬春之际,可以无虑,然必设馔祭如七洲洋。”可见,最迟从南宋始,这条有关七洲洋的航海谚语,成为我国航海史上航海家恪守了上千年的金科玉律。

对于这条谚语的解读,近百年来海内外史地专家多有论述,但多从地理概念加以考证,而忽视了作为航海谚语它所包含的航海经验和规律。

一、七洲洋地望考

关于七洲洋之地望,古今中外学者著文考订者不少。举其大要,最早对七州山和七洲洋进行考证的,当属明朝万历年间编撰《东西洋考》的张燮,他在《东西洋考》的“西洋针路”中首先对七州山和七洲洋进行了注解:“七州山、七洲洋:《琼州志》曰:‘在文昌东一百里,海中有山,连起七峰,内有泉,甘洌可食。元兵刘深追宋端宗,执其亲属俞廷珪之地也。’俗传是七州,沉而成海。舶过,用牲粥祭海厉,不则为祟。舟过此极险,稍贪东便是万里石塘,即《琼志》所谓万州东之石塘海也。舟犯石塘,希脱者。七洲洋,打水一百三十托。若往交趾东京,用单申针,五更,取黎母山。”张燮撰写《东西洋考》时曾参考了众多方志及各种更路簿和航海指南,他对七洲洋海域的险恶海况即特殊山形水势的描述显然来自更路簿。海外汉学家如伯希和等人都曾考证过七洲洋或七州山的地望,其结论为国内学者多所引用,大概可见夏鼐先生的“七洲洋”注文,此不赘述。1947年,张礼千先生著《七洲洋》一文,他认为:“涨海即南海,其中近广东者,曰七洲洋。该洋括有乌猪洋与独珠洋。沿北圻之北部者,曰交趾洋,沿广南者,曰广南海。由北而南,并沿南圻者,曰占城海,近昆仑岛者,曰昆仑洋。”他以七洲洋泛指海南岛东南洋面。1961年,向达先生校注《两种海道针经》时,将七洲洋注为西沙群岛。1977年,谭其骧先生撰《七洲洋考》,汲取中外学者相关意见与研究成果,对七洲洋进行了较为全面的考订。谭先生指出,七洲洋有广义与狭义之分。狭义的七洲洋,“明以前文献记载中的七洲洋,指的都是仅限于今海南岛东侧七洲列岛附近的洋面”,“广义的七洲洋始见于十八世纪初陈伦炯的《海国见闻录》”,“总之,不论是明以前的七洲洋旧义也好,清代的七洲洋广狭二义也好,七洲洋都不指或专指西沙群岛洋面,更不等于就是西沙群岛。”夏鼐先生认为谭先生的“大作《七洲洋考》鄙意以为可视为定论”。故夏鼐先生在其《真腊风土记校注》中,完全赞同并引用谭其骧先生关于七洲洋的结论。韩振华先生又作《七州洋考》,梳理有关七洲洋的历史文献,最为详尽。韩先生将“七洲洋”与“七州洋”加以区别,并分而论之。他认为:“七州洋或七洲洋,由于州与洲,可以相通,后人使用时,不大区别它,以致有这两个名称,时有混淆。为此,本文(指《七州洋考》)对古为七州、陆沉为海的七州洋一律写成七州洋,对由七个小岛屿组成的文昌七洲及其海面以及西沙群岛上七岛及其海面一律写成七洲洋。”据韩先生考证,在广东南部海域经海南岛东南部延伸到西沙群岛海域,存在着“七洲洋”、“七州洋”、“七洲大洋”、“七洲洋山”、“七里洋”、“七星洋”、“文昌七洲洋”、“琼州七洲洋”和“广东外七洲洋”的区别,所以,这一大片海域都可称作七洲洋。更广义的七洲洋,“今天,在中国地图上,在南海所画的国境线,包括南海诸岛的东沙、中沙、西沙和南沙群岛的四个群岛在内,在清代早已形成这种客观事实了。”可见,韩振华先生的七洲洋(七州洋)较之于夏鼐先生的广义七洲洋还要更广大些。

上述诸家所考之七洲洋,以谭其骧先生认为七洲洋当在今海南岛文昌县东北海中地当航海要冲的七洲列岛及其附近海面为准的,是为本文所讨论之七洲洋。其余诸论,皆非航海针路中“去(上)怕七洲”所言之七洲洋,当别而论之。

唯苏继庼先生在其1981年出版的《岛夷志略校释》中仍认为:“自七洲山向南至西沙群岛之海面名七洲洋。”

二、针路中的七洲洋

仅从历史文献中考证七洲洋的地望,难免有所偏差。考证七洲洋,还是应该从航路针路中去认识,方为正鹄。

最早出现在航路中的七洲洋,仍然是上引的南宋吴自牧的《梦粱录》:“若欲船泛外国买卖,则是泉州便可出洋,迤过七洲洋,舟中测水,约有七十余丈。若经昆仑、沙漠、蛇龙、乌猪等洋,……但海洋近山礁则水浅,撞礁必坏船。全凭南针,或有少差,即葬鱼腹。”这条航路从泉州起航,经过七洲洋及昆仑、沙漠、蛇龙、乌猪等洋。次后,元朝的周达观在《真腊风土记》中记载:“自温州开洋,行丁未针,历闽广海外诸州港口,过七洲洋,经交趾洋,到占城。”周达观所描述的航路,从温州(泉州)起航,用“丁未针”,即南偏西,经七洲洋到今越南中南部的占城,宋、元两朝记载有经过七洲洋的航路大约就这两处,但都将七洲洋作为航路中最重要的一处望山。

到明朝,因为有更路簿的留存,使我们可以较清晰地了解七州山和七洲洋在航路上的相对位置,从而让我们能够从针路中辨认七洲洋的准确位置。明抄本《顺风相送》,其在《各处州府山形水势深浅泥沙地礁石之图》中有“七州山”和“七洲洋”,对它们的注记,一说山形,一说水势:“七州山:山有七个,东上三个,一个大;西下四个,平大。”指七州山为七座岛山,在航路中呈东西向排列,且注出山的形状和大小,也就是更路簿中所说的山形。“七州洋:一百二十托水。往回三牲、酒、醴、粥祭孤。贪东鸟多,贪西鱼多。”这里七洲洋紧接七州山,说明七州山附近海域就是七洲洋,指出水的深浅,也就是更路簿中所谓的水势。同时还指出,这一带水文状况复杂,航船到此险象环生,所以船员在经过这里时都要举行传统的祭祀活动,以祈求平安。除七洲洋的“山形水势”外,还可在其他针路中看出七州山和七洲洋所处的相对位置。如在《福建往交趾针路》中记载:“……东姜山,坤未针,五更,平乌猪山;用单坤针,十三更,平七州山;单申针,七更,平海南黎母山,即青南头。”[18]49又《浯屿往大泥吉兰丹》针路中:“……南亭门,用单坤,五更,取乌猪山。用单坤及坤未针,十三更,船取七州洋。用单坤,五更,取乌猪山。”再看《太武往彭坊针路》的针路:“……东姜山,用单坤针,五更,船取乌猪山;用单坤针,十五更,取七州洋;用单坤针,七更,取独猪山。”[18]54在《广东往磨六甲针》针路中:“南亭门放洋,用坤未针,五更,船取乌猪山;用单坤,十三更,取七州洋;坤未针,七更,船平独猪山。”以上针路中,都是先经乌猪山,然后到七洲洋,过此就必经独猪山。唯黄衷《海语》中记载的广东往交趾的针路略有差异:“自东莞之南亭门放洋,南至乌猪、独猪、七洲(三洋名),星盘坤未针至外罗。”明郑钟《安南图志》记载有“福建往安南国”针路:“福州五虎门开船,……东姜山,用坤未,五更,船平乌猪山。用单申针,十五更,取七洲洋。用单申针,平海南黎母山。”其所载针路与《顺风相送》的这相关航路基本相同,显系同源。明正统六年(1441年)占城国王去世,明朝派使者前往封赐,使团“是冬十二月廿三日,发东莞;次日(廿四日),过乌猪洋;又次日(廿五日),过七洲洋,瞭见铜鼓山;次日(廿六日),至独猪山,瞭见大周山”。这是取之于《吴惠日记》中记载的经过七洲洋的针路,吴惠虽然没有如火长一样记录下航行针位,但航线经过的这几个重要节点都非常清楚,从每日行程看,独猪山、七洲洋和乌猪山之间的航程均为一日。慎懋赏还记录有“福建往占城针位”:“五虎开船……东姜山,用坤未针,五更,取乌猪山,用坤未针,十三更,船平七州山,用坤未针,七更,船平独猪山。”与《顺风相送》中“福建往交趾针路”相较,略有差别,但基本相同,唯将“七洲洋”置换为“七州山”,由此可见,在航海针路上,七州山和七洲洋可以视为同一海区。故张燮在《东西洋考》中就将七州山与七洲洋放在一起作为一个地名解读,其“西洋针路”中除从漳州镇海卫太武山(浯屿)起航,经东姜山、弓鞋山、南亭门、乌猪山到七州山七洲洋的针路外,还另有单独从七州洋作为起始针路的航路。

综上,不论是从福建福州的五虎门或漳州的浯屿,还是从广东东莞的南亭门起航,明代针路中,下西洋的航路都要经过七洲洋,其航线上各望山顺序都非常清楚:先经乌猪山,然后到七洲洋处,再过独猪山下西洋。可见这条经过七洲洋的针路是传统的且固定的航路,是总结无数的航海经验后形成的一条通往西洋的海上丝绸之路。值得注意的是,经过七洲洋的“回针”即返航针路均未出现七洲洋。从针位上看,返航时航路在经海南岛南部海域的独猪山海域后时均向偏东方向航行,避过了七洲洋。如《郑和航海图》中的返航针路:“独猪山,丹艮针,五更船;用艮寅针,十更船,平大星尖,外过。”这是因为返航时季风的因素造成的。

再看明末清初的另一更路簿《指南正法》,虽在山形水势图中未直接列出七洲洋,但在《大明唐山并东西二洋山屿水势》的“乌猪山”条目中仍然有七洲洋:“乌猪山,洋中打水八十托,上、下川在内。单未,七更取七洲洋,有屿仔。东有三个,西有四个。坤申,七更,取独猪。”此处“屿仔”即七州山,七州山作东西向排列,与《顺风相送》中的描述一致。在《广东宁登洋往高州山形水势》中,还有“乌猪山,打水十五托,坤未,十三更,取七洲洋”的记载。在针路中,《大担往交趾》、《大担往柬埔寨针》、《大担往暹罗针》和《太武往大泥针路》中的航路都经过七洲洋,前后望山亦均为乌猪山和独猪山。

值得注意的是,明朝时,七洲洋又称七星山:“七星山,其下七星之泉出焉。在大海中,峰连有七,一名七洲洋。山茂林,巢诸鸟,下出洋泉。航海者必于取水採薪。其东七星泉,昼夜混混不涸。”可见,明朝嘉靖年间王佐撰《广东通志》时,七州山又可称七星山,其附近海域称七洲洋。其所述特征与时代相近的《东西洋考》、《顺风相送》以及《指南正法》对七州山和七洲洋的描述相似,当即七洲洋。而清朝时,又将七洲洋这片海域称为“分洲洋”,见以下图证部分。

从上述针路记载看,七洲洋的地理位置非常清楚,位在海南岛东北方即今文昌县东北的七洲列岛及其附近海域,它界于乌猪山和独猪山之间。对航海家而言,它由七座东西向排列的小岛组成且附近海域水文环境极其复杂危险,下西洋航海的成败取决于七洲洋,所以,航海家们将它与另一航海危险区域昆仑洋并列,精炼成谚语,警示后来。

关于乌猪山、七洲洋与独猪山相互间的关系,在针路的记录中异常清晰,以《指南正法》为例:“乌猪山,洋中打水八十托,上、下川在内。单未,七更,取七洲洋,有屿仔,东三个,西有四个。坤申,七更,取独猪。”它们相互之间的距离都是“七更”。乌猪山,今名乌猪洲;独猪山,《东西洋考》作独珠山,今名大洲岛。至于昆仑岛(山)或昆仑洋,指今越南的昆仑(Dao Con Lon)岛及其附近海域,其地望以陈佳荣与谢方二先生考订最为详密。史籍中昆仑山有军突弄山、军徒龙山、军屯山、大昆仑山、昆仑头等多种别称;昆仑洋则有昆仑海和混沌大洋的另名。昆仑洋海域之所以与七洲洋并列,因为它们都处在海上丝绸之路航线的拐点上,又都是水文状况极其复杂,极易发生海难事故的危险海域,其险境如上引之陈洪照文,所以航海家才有了“去怕七洲、回怕昆仑”的说法,因其位在海外,本文的解读仅局限于“去怕七洲”的七洲洋上。

三、图证七洲洋

明以前存留至今的古舆图中,似未见有七洲洋。明以后,公认以收录在茅元仪《武备志》中的《自宝船厂开船从龙江关出水直抵外国诸番图》(《郑和航海图》)为最早。如图一所示,为《郑和航海图》中描绘有“七洲洋”的局部。此图大约绘制于郑和下西洋的宣德年间(1426-1434年),图中“七洲”即“七洲洋”,由七座小岛组成,介于乌猪门与独猪山之间,在海南岛东北方向上。左上为铜鼓山,这几处围绕七洲洋的地理标识——乌猪、独猪、铜鼓山、上下川山等都非常关键:一者它们所处的相对位置与历史文献记载一致;二者可以根据它们之间的相互位置,进一步确认七洲洋的地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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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郑和航海图》绘有“七洲”局部

图二为《明代东西洋航海图》上标绘有七洲洋的局部。此图收藏在英国牛津大学鲍德林图书馆,入藏的时间为1659年,是英国人雪尔登捐赠给该馆的,故英人将其命名为《雪尔登中国地图》。我国学者依据其所描绘的海域及时代特征,将其命名为《明代东西洋航海图》。图中截取的部分是我国南海海域部分,七洲洋居于北部,昆仑在南部。特别之处在于,此图将“七州”亦即七洲洋标注在海南岛东北部陆域上,而不是航路所经的海上。这可能与该航海图的标注方式有关,该海图注重航线及相关要素的描绘,对陆域地名注记略显粗略。此处“七州”的位置在一座岛的东北部。我们注意到该海图在这部分的陆域绘制是有问题的,海南岛的标识“琼州”绘制到大陆上了,北部湾海域产生了较大的变形,而独猪山与廉州则一起描绘在七州岛上,如此绘法,似乎仅在表示和突出航线及其针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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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明代东西洋航海图》上描绘有“七州”的局部

图三为《耶鲁藏中国山形水势图》(暂名)局部。此图现收藏于美国耶鲁大学图书馆,据最早发现此图的李弘祺先生介绍,该图系1841年鸦片战争中英国人劫掠自一艘中国商船。后作为战利品被英国人带回欧洲,辗转入藏耶鲁大学图书馆。原图本无名目,今以《顺风相送》考之,该图即是《顺风相送》中的“各处州府山形水势深浅泥沙地礁石之图”类的海图,也就是“山形水势图”,故或可将其名之为《耶鲁藏中国山形水势图》。该图中出现有“七州”注记的图有多幅,今取其典型的一幅加以说明。所取图三的上一幅图为“铜鼓”山形,紧接的本图是七州山山形水势图。本图分上下两半幅,上下幅中的七州山均为东西向排列的七座岛山。上半幅中,右边正对铜鼓山的东边第一座小岛下有注记曰:“船在七州下,对庚看是此形。”则当海船位于七洲洋上时,此岛应在西南方位,即庚(南西250-260°)的方向上。在第二座和第三座小岛下的注记是:“对乾亥看是此形,离一更开,打水五十托,沙地。若见此形,可用坤未,一更;单未,二更,取铜鼓。”即记山形,又记水势,并有针位和更数。而下半幅相应的注记为:“对壬看是此形,可用单未、坤未,三更,取铜鼓。若太偏,可用单未及单丁,五更,取大州,外过。”这是海船途径七州山时从各个方位所看到的的七州山山形。张燮《东西洋考》的“西洋针路”中有“又从七州洋,用坤未针,三更,取铜鼓山”[6]173,两者的记载是一致的。在第四座与第五座岛之间标注有“此第五门可过船”,说明七洲洋仅有第五门可过船,这在其他文献和航海图中均未见到如此详细的针路记录,尤其显得针路簿中山形水势图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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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耶鲁中国航海图》之七州山局部

图四为《大清万年一统地理全图》中的描绘有七洲洋的局部,该图最早的绘本始于清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作者为黄千人。该图一大特色是在我国海疆上从北纵贯南直至海外描绘有海道线。本局部图是截取广东、海南一带海域的局部,图中有一条海道从东北向西南穿越而过,海道拐弯处仅标绘有一处注记“七洲洋”,右下是万里石塘。说明清朝中叶,七洲洋仍是航路上最重要的标识性地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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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四、《大清万年一统地理全图》绘有“七洲洋”局部

图五为清《滇、粤、越南连界地图》,图为截取的海南岛局部,从图中可见海南岛东北端的七洲洋由七座岛屿组成,其排列方式与《郑和航海图》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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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五、《滇粤越南连界地图》海南岛“七洲洋”局部

图六为美国国会图书馆所藏清《南北合洋图》中海南岛局部,其所绘七洲洋的形状与样式与图五类似,但更为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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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六、《南北洋合图》中海南岛“七洲洋”局部

图七为清《七省沿海图》中琼州府注记有“分洲洋”局部,其在卷首的总图中则注记有“七洲洋”,但在分图中则注记为“分洲洋”,可见两名同为一地。该图绘制于清乾隆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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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七、清《七省沿海图》七洲洋局部

通过上述航海图和古舆图,可以厘清文献中语焉不详的记录。图上可见,七州山就是海南岛文昌市东北部海中,由东西向排列的七座小岛组成的列岛,即今七洲列岛,七洲洋就是七洲列岛附近海域。

四、“去怕七洲、回怕昆仑”解

七洲洋的地望问题解决后,解读“去怕七洲、回怕昆仑”(“上怕七洲、下怕昆仑”)就有的放矢了。首先试图对这句谚语进行解读的是戴念祖先生,他以《针迷舵失——中国14至15世纪初航海的地磁影响》为题,解说汪大渊在《岛夷志略》中的“上有七州,下有昆仑,针迷舵失,人船孰存”的科学之谜。戴念祖先生认为,昆仑与七洲海区的风大浪高,不足以造成“针迷舵失”的现象,他认为,“‘针迷舵失’现象应当在历史上地磁的长年变化中寻找解释”。他虽从地磁偏转的角度解释“针迷舵失”的物理现象,为我们开拓了新的视野。但仍然无法解读航海家何以“惧怕”的全部缘由。

唐朝贾耽著有《广州通海夷道》,其所记录从广州出发前往海外的航线,似乎没有经历过七洲洋。可见,仅在航海罗盘发明后,真正形成海上丝绸之路后才有可能出现和总结出“去怕七洲、回怕昆仑”这样的航海谚语。当海船不断地沿着一定的航向、在一定的季节里从甲地到乙地进行往返航行时,其中的经验和规律性的东西就会被火长们加以总结,然后提炼成容易口口相传的谚语,成为航海家必须遵守的航海守则。尤其在海难高发区,这种谚语更易起到警示的作用。

帆船航海以风为动力,远洋航海则依靠季风。如上考证,七洲洋位于我国南海海南岛东北部,是我国海上丝绸之路通向西洋的必经之地。我国南海处于热带季风带,风向有明显的季节性变化,冬季盛行东北风,夏季盛行西南风。从10月到翌年3月,(相当农历9月到第2年2月之间),东北季风控制了整个南海海区,并有一条呈东北—东南的大风通道,我国古代海上丝绸之路航道正是利用了这条大风通道,形成了固定的航线,而七洲洋正好就处在这条大风通道的转折点上,因此,在以风为动力的帆船航行时代,作为望山的七洲洋就倍加重要了。

从古代文献上看,我国东南沿海一带港口如温州、福州、泉州、漳州起航,乘冬季东北季风,向南偏西方向航行,如周达观所记录的那样“行丁未针”,这条航线在七洲洋海域转弯南下,经马六甲海峡,可航达印度洋沿岸。第二年夏初(农历5月到6月),等待西南季风从东南亚一带返航,如郑和下西洋时船队须在马六甲官厂集结候风。如果耽误了时间,就要等候来年的季风,如法显和义净航海。季风航海中强烈的季风虽然会使航船偏离航向,造成海难事故,但在经过处于大风通道转折点上的七洲洋时,火长只要把握住“其正路若七州洋中,上不离艮,下不离坤”的航海要领,就可以顺利通过这一航区。所谓“怕”就是要火长格外小心谨慎。因为,如果偏离的航线,后果将很严重。

《顺风相送》中有“定潮水消长时候”,它其实是潮汐时刻表。这里记载的潮汐时刻表分为两部分:其一疑似为福州闽江口潮汐时刻;其二就是七洲洋海域或说是琼州海峡东部海域的潮汐时刻表:“每月三十并初一、初二、初三、初四、初五、初六、初七日,水平。交十五日,水又醒。至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日,水俱醒。廿一日,水平似前日。水醒流紧,其势。但凡船到七洲洋及外罗等处,遇此数日水醒,看风斟酌。船身不可偏东,东则无水扯过西。自初八、初九、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日止,水退流东。廿二、廿三、廿四、廿五、廿六、廿七、廿八、廿九日止,水俱退东。船到七洲洋及外罗等处,可算此数日流水紧慢。水涨水退,亦要审看风汛。东西南北,可以仔细斟酌,可算无误。船身不可偏西,西则无水扯过东。船身若贪东,则海水黑青,并鸭头鸟多。船身若贪西,则海水澄清,有朽木漂流,多见拜风鱼。船行正路,见鸟尾带箭是正路。……若船七洲洋落去,贪东,七更,船见万里石塘似船帆样,近看似二三船帆样,可防。牵船使一日,见外罗山。千万记心耳。”这里所记录的是在现代物理海洋学中被称为“半月不等现象” 的七洲洋海域的潮汐现象。因为农历每月的朔(初一)和望(十五或十六),月球、太阳和地球的位置大致处于一条直线上,这是月球和太阳的引潮的方向相同,它们所引起的潮汐相互增强,使潮差出现极大值。这种极大值每半个朔望月出现一次。在农历每月的上弦(初八或初九)和下弦(廿二或廿三)时,月球和太阳的引潮力的方向接近正交,因而互相消弱的情况最为显著,故潮差达极小值。这种极小值也是每半个月出现一次。更路簿中为何单独将七洲洋海域的潮汐现象进行如此详细的描述,显然有它的深意。

与《顺风相送》几乎相同的文字出现在明张燮的《东西洋考》中,却冠以“水醒水忌”的名目,以此提醒航海家对七洲洋潮汐现象的关注:“每月初一、卅日、初二、三、四、五、六,水醒。至初七平,交十五,水又醒。至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日,水俱醒。廿一日,水平如前。水醒,流势甚紧。凡船到七洲洋及外罗洋,值此数日斟酌。船身不可偏东,宜扯过西。自初八、九、十、十一、二、三、四,水退流东。廿二、三、四、五、六、七、八,水俱退东。船到七洲洋及外罗,值此数日,斟酌船身,不可偏西。西则无水,宜扯过东。凡行船,可探西,水色青,多见拜风鱼。贪东,则水色黑。色青,有大朽木深流及鸭鸟声。如见白尾鸟带箭,此系正针。足(若)近外罗,对开,贪东,七更船便是万里石塘,内有一红石屿不高。如是看见船身低下,若见石头,可防。可防水痕。”相信这种相同的记录七洲洋潮汐时刻与航海注意事项的文字会出现在所有的航经这条航路的更路簿中。但没有航海经验的张燮在抄录类似《顺风相送》这样的更路簿中的潮汐时刻表时,并未真正意识到这个潮汐时刻表中所反映的真实意图,他对这段潮汐时刻表凭己意作了部分删节和改动,几乎使它失去了本意。

后出的《指南正法》中有“潮水消涨时候”,其所记载的潮汐时刻表是某未经确认的港口。但《指南正法》的作者将《顺风相送》中“定潮水消长时候”的内容直接移录到卷首语中:“凡船到七洲洋及外罗,遇涨水、退数须当斟酌。初一至初六、十五至二十,水俱涨,涨时流西。初八至十三,念二至念九,水退,退时流东。亦要至细审看。风看大小,流水顺逆,可准正路,慎勿贪东贪西。西则流水扯过东,东则无流水扯西。西则海水澄清,朽木漂流,多见拜风鱼。贪东则水色黑青,鸭头鸟成队,惟箭鸟是正路。若过七洲,贪东七更,则见万里长沙,远似船帆,近看二三个船帆,可宜牵舵。使一日见外罗。对开,东七更,便是万里石塘,内有红石屿不高,如是看见,船身底水可防。”再次印证了我们上述关于更路簿中均有七洲洋异常潮汐时刻表记载的判断。

从《顺风相送》、《东西洋考》和《指南正法》中对七洲洋异常的潮汐和潮流现象的记载看,显然是因为这里的潮汐、潮流现象与众不同,航经此处的航船需要加倍警惕。如何保证航船能够始终处于正确的航道上,上述记载中都还特别将七洲洋海域附近其他可资辨别航路的辅助标识物加以注明,如“贪东鸟多,贪西鱼多”、“贪东多鱼,贪西多鸟”[24]117,这里出现的差异可能仅是转录中的失误,火长通过观测航行海区中某种鸟类与鱼类出现的情况,可以判断航向是否偏东或偏西了。保证正确航向的另一个参照物就是海水的颜色变化,火长通过观察航区水色的变化来判断航船是否处于正确的航道上。七洲洋海域西侧的海水澄清,东侧的海水为黑青色。通过这些综合观察,可保证航船经过七洲洋海域时能沿着正确的航向航行。谚语“去怕七洲,回怕昆仑”则用最简洁的方式提供最高的警戒水平。

从上述考证中我们已经知道七洲洋位于海南岛东北部,也就是琼州海峡的东部入口处,这里向西经琼州海峡通北部湾;向南则经南海前往西洋各处。所以,清后期有将这里命名为分洲洋的说法:“文昌有浮山,屹立海中,分潮水西东。朝潮至浮山而东,暮潮至山而西,谓之分洲洋。”这里除了潮汐异常外,还有因海峡地形产生的特殊的海峡潮流,再加上处于季风通道上,多相叠加,七洲洋海域就成为海上丝绸之路中最危险海域和海难高发区。

最早记录琼洲海鲜潮汐异常现象的是宋人周去非(1135年-1189年),其在《岭外代答》中说:“琼海之潮,半月东流,半月西流,潮之大小,随长短星,不系月之盛衰,岂不异哉。”此为琼海潮汐异常说的滥觞。祝穆在其《方舆胜览》中还专设“潮候不同”条目,引周去非的这段文字,作为海南地区的一大特点记载下来,此后各朝述及琼海潮汐,大约均如此。清人屈大均(1630—1696年)著《广东新语》,对琼州海峡的潮汐记录相对较为完整,他说:“琼州潮,每月不潮不汐二三日,冬不潮不汐三四日,八九月潮势独大。夏至大于昼,冬至大于夜,二十五六潮长,至朔而盛,初三大盛,后渐杀。十一二又长,至望而盛,十八大盛,后又渐杀。大抵视月之盈虚为候,以为随长短星者,妄也。以为半月东流,半月西流,亦非也。盖地形西北高,东南下,琼、雷两岸相夹,见水长而上,则以为西流。见水消而下,则以为东流耳。然陈让云:‘天下潮汐消长皆同,惟琼海两岸,东西异流。每南岸水流东而长,则北岸水流西而消;北岸水流东而长,则南岸水流西而消。同此一海,两岸异流,彼逆此顺。然东流日仅廿四刻,西流则计时有九,又或数日不流,盖伏流也。’《天妃庙碑》言:‘十六、七、八、九,四日伏流可渡,至中流始有怒涛,乃东西合流处所,所谓中洋合窠浪也。过此可勿戒心。如风大则半日可渡。’又岁三月二十三日,天妃渡海南,必有北风,舟楫宜候之,以是日须臾可渡。是日广东边海地,亦皆有风雨。”从屈大均的记载中可知,为保证琼州海峡的航渡安全,在当地的《天妃庙》中,专门有石碑刻录潮汐时刻表。清人李调元对琼州海峡的这种现象作出新的解释,他说:“琼州潮候与江、浙、钦、廉不同,其地势异也。郡与徐闻对境,两岸相夹,故潮长则西流,消则东流。日有消长,常也。八月、九月,其势独大,每日两有消长者,其变也。”

从上述文献记录可知,琼州海峡的潮汐与我国其他海区的潮汐完全不同,除了潮汐异常外,海峡中的潮流以半月为周期呈东西流向,它不仅对长途远航的海船有较大的影响,对横渡海峡的船只,也存在着较大的威胁。这些方志和笔记中的记录与《顺风相送》等更路簿中的记载基本一致,《顺风相送》等更路簿的记载是可信的,说明七洲洋海区及琼州海峡区域的潮汐、潮流异常现象确实存在,对航海安全会造成很大的威胁。海南民谣“花下欢闻白马嘶,郎来日日在南溪。莫如琼海潮相似,半月东流半月西”真实且形象地反映了琼州海峡中潮流的不同寻常。

用现代物理海洋学的研究成果,可以帮助我们了解琼州海峡的潮汐、潮流的真实情况,也可以对《顺风相送》等更路簿及历史文献中记载的七洲洋潮汐异常现象进行科学的解读。当代海洋学研究告诉我们:“华南沿海受台湾海峡、琼州海峡、北部湾和曲折的海岸地形影响,潮汐类型复杂,相继交替地分布有不规则半日潮、不正规日潮和正规日潮三种潮汐类型。”具体而言:“台湾海峡南口为规则半日潮流,广东沿岸为不规则半日潮流,南海中部为不规则全日潮流,北部湾南部及其以南海域为规则全日潮流,北部湾的北部为不规则全日潮流,雷州半岛两侧及琼州海峡为规则全日潮流。”研究认为,琼州海峡潮汐类型自东向西分布有不规则半日潮、不规则全日潮和规则全日潮三种。琼州海峡受两端不同潮型的影响,海峡中潮差和潮流都存在较大的变化。大潮时的潮流对以风为动力的帆船航行,会产生较大的影响。

因此,我们可以这样认为,由于琼州海峡东部海域及七洲列岛海域存在着异常的潮汐现象,且异常的潮汐现象引发了琼州海峡中异常的潮流,对帆船航海而言,这些潮汐、潮流异常虽然不是致命的威胁,但如果利用季风通道航经此处的海船不了解这里的潮汐、潮流特点,极有可能出现两种情况:其一被潮流冲进琼州海峡,然后进入北部湾,就是《顺风相送》中的“船身不可偏东,东则无水扯过西”;其二被潮流裹挟向东,进入西沙群岛和南沙群岛,即“船身不可偏西,西则无水扯过东”。两种结果都会导致航海的失败:向西进入北部湾的海船将不得不在北部湾海区航行,然后再沿越南东海岸南下,虽无船毁人亡的危险,但耽误的时间将导致整个航程的失败;如果不慎向东,进入万里石塘——西沙和南沙群岛,则船毁人亡。正是因为这里异常的潮汐产生的潮流将七洲洋海域变成航海的高危海域,所以,经过这个海域的航船都要加倍地提高警惕,除了正确把握航向外,还要充分了解这里的异常潮汐现象,了解了潮汐异常,才能防范因为异常潮汐引起的海峡以半月为周期的异常潮流引发的风险,方能选择正确的航向,保证航行的安全。经过不尽其数的航海家经过无数次的航海事故和付出极大代价后,终于凝结成“去怕七洲、回怕昆仑”航海谚语,警醒和警示所有的航海家。

五、结语

经过前辈的考证,我们知道在历史上,七洲洋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大约将我国海南岛东部与西沙群岛都包含在内。但狭义的七洲洋经过专家的考证,可以确认就是海南岛东北部海域中的七洲列岛。从更路簿中记录的航路上可以对航海意义上的七洲洋进行精确定位,还可通过留存至今的航海图和古舆图,对七洲洋的地理位置进一步加以了确认。

“去怕七洲、回怕昆仑”这一航海谚语是航海家们不断总结经验,付出沉重代价后获得的。所以,真正从本意上解读它,需要从更路簿中寻找答案。经过解读更路簿中有关七洲洋海域的描述,我们知道七洲洋海域存在着异常的潮汐现象,由此而引发的异常潮流将导致航船偏离航向。通过古代文献记载和现代物理海洋学知识,我们印证了更路簿中记载的在七洲洋及琼州海峡海域存在着异常的潮汐现象和周期性的潮流,使得七洲洋海域成为航海危险海域和海难事故高发区,为了尽量避免航船误入歧途导致航行失败或其他海难事故的发生,因而才有了“去怕七洲、回怕昆仑”这样航海谚语的产生。这句航海谚语相伴我国海上丝绸之路始终,是在我国古代航海史中,在环南海海域中结出的一朵奇葩。

本文原刊于《南海学刊》2016年第3期。注释请参见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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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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